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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苏联模式的成败得失

  一、苏联模式及其形成的历史必然性
  (一)苏联模式
  什么叫苏联模式?回答众说纷纭。我们赞同吴绍禹的观点:“苏联模式,是指20 世纪二三十年代苏联在斯大林领导下,在社会主义建设建设中形成的一整套路线、方针和政治、经济、文化管理体制的总称。就其内涵而言,它包括两个方面的含义:第一,它是社会主义的模式,就是说它体现了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第二,它是苏联的,就是说它在具体体制方面体现与反映了苏联的具体国情与当时时代的特点。”这样理解苏联模式的内涵,不仅是符合实际的,而且有助于我们科学地评价它。苏联模式主要是由斯大林创立的,所以又被称之为斯大林模式。
  (二)苏联模式形成的历史必然性
  苏联模式形成于20 世纪二三十年代,有其深刻的社会历史背景。史学界一般将苏联模式的形成原因概括为客观因素和主观因素两大类。
  客观原因主要有:
  第一,俄国专制主义历史传统。林治华指出,十月革命前俄国已经历了一千多年的封建专制主义历史。虽然十月革命推翻了封建专制政权,但是这种专制主义的意识形态根深蒂固,它的影响既广泛又深远。专制主义的意识形态不可能因为社会制度转入了社会主义而自动消失,它还在继续影响进入了社会主义社会的人们。至斯大林时期,苏联中央集权政治体制已发展到了顶峰。
  第二,落后的经济文化。十月革命前俄国是一个经济文化都非常落后的国家,而“经济文化落后是中央集权产生和发展的基础”。
  第三,党内斗争。毕克、周必文指出:“长期的党内斗争是斯大林时期苏联高度集中政治体制形成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在20年代至30 年代初期,苏联党内斗争接连不断,有时十分激烈。斯大林时期,往往通过组织力量争取多数,对持不同意见者动辄采用高压手段,甚至混淆敌我矛盾和内部矛盾。斯大林逐渐把权力集中于中央的最高领导机构,决策大权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第四,国际环境的影响。苏联诞生在资本主义的包围中,被西方称为“红色的孤岛”。为了打破帝国主义的封锁包围,为了捍卫和发展社会主义,为了应付可能爆发的战争,苏联必须以最快速度把那些具有国防意义的工业搞上去,加之国内经济文化落后,苏联只能通过高度集中,调动有限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发展最急需的重工业部门。
  主观原因包括:
  第一,斯大林个人因素。沈学善认为,斯大林的粗暴专横、权力欲极强的品格,使他固执己见,讳疾忌医。当他感到自己的错误威胁其地位、威望时,他往往采取高压手段清除对手,压制不同意见,并伴之个人崇拜,以维护其权力。
  第二,错误的理论指导。姜长斌认为,把“斯大林模式”仅仅归因于个人品质,显然是不够的,实际上,支持“斯大林模式”的,是一整套的思想理论体系,即他的哲学思想、政治思想、经济思想和文化思想。斯大林错误的思想理论产生的原因不外乎两个方面,就其理论渊源来说,是对马克思主义的误读。马克思主义是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指导思想,马克思主义关于未来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建设的思想自然也就成了斯大林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思想的来源。但问题在于,现实社会主义苏联“跨越了资本主义制度的卡夫丁峡谷”,并非马克思所设想的社会主义,马克思关于未来社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建设的思想不能照抄照搬到苏联社会主义建设实践中。就其实践来源看,一是为了应对苏联当时面临的严峻的国内外形势(前文苏联模式形成的客观因素已作分析);二是社会主义建设是史无古人的开创性事业,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尚处在摸索阶段,出现偏差和失误在所难免。总之,苏联模式是斯大林时期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模式。它形成于斯大林时期苏联特定的社会历史背景下,是苏联当时时代的产物,带有历史的必然性。
  二、苏联模式的历史功绩
  在讨论苏联模式的成败得失之前有必要先界定一下苏联模式的存续时间,因为对苏联模式存续时间的界定直接影响到对苏联模式的评价。如前所述,苏联模式是在斯大林领导苏联社会主义建设这样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所形成的建设社会主义的特定模式。就是说,苏联模式的存续时间只能是斯大林时期。这一点非常重要,它是理解和评价苏联模式的前提和基点。
  苏联模式曾经发挥了巨大的历史作用。
  第一,苏联模式高度集中和高度集权的特征,有利于实行宏观经济规划和宏观调控。苏联模式在经济方面的高度集中,就是把宏观经济和微观经济的决策权全部集中于中央,把全国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支配权集中于中央,实行部门管理。这种模式有利于国家在不同历史时期根据经济建设的不同任务,有效地调动全国的一切力量,从而实行有效的宏观经济规划和宏观调控,这对于当时苏联迅速实现社会主义工业化和组织卫国战争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第二,在落后的国家迅速实现了社会主义工业化,巩固和发展了社会主义制度。十月革命后,苏联在当时非常有限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情况下,依靠苏联模式所蕴涵的积极性,仅用了20年不到的时间,就走完了西方国家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工业化道路,由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建成强大的工业国。正是凭借苏联模式的积极性,苏联迅速实现了社会主义的工业化,使社会生产力获得巨大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也相应提高,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得以充分体现,并顺利打破帝国主义的封锁包围,巩固和发展了社会主义制度。
  第三,苏联模式创造了苏联难得的社会稳定和政治稳定。俞良早认为,苏联模式为苏联创造了难得的社会稳定和政治稳定。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工人和农民的生活条件不断改善,未发生严重的工人罢工和农民暴动的事件。二是各民族之间的团结增强,未发生民族之间的尖锐矛盾和冲突。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可以肯定地说,在斯大林时期,苏联各民族之间没有发生过严重的矛盾和冲突,更没有发生过公开的、激烈的民族分裂活动。三是党和国家最高领导层能够自觉地纠正工作中的失误,能够及时消除社会不稳定的苗头。
  第四,取得卫国战争的伟大胜利,不仅捍卫了社会主义的胜利成果,推动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而且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和维护世界和平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勋。高度集中和高度集权的苏联模式具有备战型特点,在战争状态下显示出巨大的优越性和极高的效率。面对德国的人侵,整个苏联迅速转人战时状态,全国人民显示出空前的战斗和生产热情,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捍卫了社会主义的胜利果实。不仅如此,苏联还直接出兵结束了欧洲战场和远东战场,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最后胜利作出巨大贡献,大大提高了社会主义国家在国际舞台上的政治威望,进而极大地推动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使一批在二战中以及二战后取得民族独立的国家走上社会主义的道路,进而形成了社会主义阵营,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政治、经济格局。
  第五,苏联模式促进了军事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30 年代斯大林提出“技术决定一切”的口号,于是,高等院校、科研机构迅速发展,特别是军事科学技术得到了加强,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使苏联一跃成为世界科技强国。
  三、苏联模式的弊端
  正如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一样,产生于特定历史背景下的苏联模式,尽管曾经创造了历史辉煌,但它并不是完美的社会主义建设模式,仍然存在种种弊端和缺陷。
  第一,苏联模式高度集中的部门管理体制和指令性计划是一面双刃剑。一方面,它有利于实行有效的宏观经济规划和宏观调控,集中有限的人财物办大事要事,推进苏联的社会主义工业化和开展卫国战争;另一方面,它却严重挫伤了地方和企业发展经济的积极性,影响了经济的健康发展。实践证明,二战以后,这种以高度集中和指令性计划为特征的经济模式逐渐成为生产力发展的障碍。
  第二,备战型的苏联模式强调重工业和军事工业的发展, 对于实现社会主义工业化和确保卫国战争的胜利无疑是非常必要的,但它同时却忽视农业和轻工业的发展,极大地破坏了农业、轻工业和重工业的比例关系, 极大地影响了人民群众物质文化生活水平的提高,背离了社会主义的本质。
  第三,苏联模式中高度集权的中央官僚体制和党的领导体制,一方面可以保持党中央的绝对领导,保证政令畅通,提高行政效率;另一方面却造成一党独存,党政不分,以党代政,破坏了民主集中制,最终导致独裁和专制,严重影响了人民对无产阶级政党的信任,严重挫伤了人民群众参与国家管理的热情。
  第四,苏联模式由于高度集权而又缺乏民主监督,个人崇拜盛行,以人治代替法治,将个人意志凌驾于法律之上,违反和破坏法律的现象经常发生。
  第五,由于对苏联社会主义条件下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问题的错误判断,苏联模式过分强调阶级斗争在社会发展中的推动作用,导致阶级斗争扩大化,制造了一批冤假错案。由于以阶级斗争为中心,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生产力的发展。
  四、苏联模式与苏东剧变没有必然联系
  近年来,在研究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的原因时,很多人把矛头指向了苏联模式,认为苏联模式是造成苏东剧变的罪魁祸首,从而对苏联模式大批特批,甚至主张完全否定苏联模式。这是一种很不严肃的学风和态度,容易引起理论上的误导。笔者认为,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和苏联模式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如果把苏联模式理解成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和理论体系的话,那么检验这个体系的唯一标准只能是实践,是斯大林时期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不是斯大林之后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更不是其他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实践。前面已经提到,苏联模式产生于斯大林时期苏联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实践证明,它是符合当时苏联社会主义建设实践的,是行之有效的,因而是正确的,尽管它不完善,有缺陷,但是瑕不掩瑜。
  以此为前提才能真正揭示苏联模式和苏东剧变之间的关系。事实上,我们的结论已经隐含在前文中。苏联模式只能适用于斯大林时期苏联的社会主义建设,不适用于斯大林之后的苏联社会主义建设,更不可能适用于其他任何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为什么?因为斯大林之后的苏联以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不可能完全具备苏联模式所对应的社会历史条件。换句话说,斯大林之后,苏联模式存在的历史前提已经不复存在了。既然这一实践和理论体系存在的前提已经不复存在,还去照抄照搬这个模式,结果恐怕只能失败。但我们决不能因此而说这个模式错了,错误的只是后人教条式地对待这个模式。事实也的确如此,斯大林的继任者们以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者们无视发展变化了社会历史条件,仍然固守苏联模式的条条框框,没有能够与时俱进地对苏联模式进行革新,最终导致社会主义制度在这些国家遭受了严重的挫折。把由此而产生的问题归罪于苏联模式显然是荒谬的。
  我们认为,苏联模式只能是斯大林时期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模式,而不是其他任何历史时期、任何其他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模式;苏联模式总体上是成功地、正确的,为苏联社会主义建设创造了辉煌的历史功绩,不能因为苏联模式的弊端而否定苏联模式的历史功绩和苏联模式本身;苏联模式与苏东剧变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能把苏联模式当做苏东剧变的替罪羊。列宁指出:“判断历史的功绩,不是根据历史活动家没有提供现代所要求的东西,而是根据他们比他们的前辈提供了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