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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西方微观经济理论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现代主流经济学发端于微观经济理论的开拓与探索。微观经济理论以单个经济单位为研究对象,通过研究单个经济单位的行为决定来说明价格机制如何解决资源配置问题。从亚当· 斯密“看不见的手”原理到“阿罗—德布鲁”模型的证明完成, 微观经济学首次以瓦尔拉斯一般均衡范式构建了统一的理论体系。尽管如此, 一直致力于为主流经济学提供微观基础的新古典微观经济学在逻辑上也并非尽善尽美, 微观经济理论大厦的根基仍不坚实牢靠。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突破与进展、诘难与批判、改进与修补、挑战与变革, 依然是西方微观经济理论求是与争鸣的主旋律。
  一、西方微观经济理论的探索与形成
  1.早期萌芽
  早在公元前的古希腊、古罗马时期, 有关微观经济理论的思想探索就已开始。古希腊学者色诺芬关于家庭农庄管理的著述、柏拉图的社会分工理论、亚里士多德关于商品交换与货币的学说, 古罗马学者大加图、瓦罗等人关于财产、契约和自然法则的思想, 以及奥古斯丁的“公平价格”理论等等, 这些探索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西方早期微观经济理论的肇始。
  2.思想奠基
  微观经济学的理论基础与古典经济学是一脉相承的。现代经济学的前身———古典经济学为微观经济理论的诞生提供了最直接的思想源泉。17世纪中叶重商主义衰败后, 经济研究的重心由流通过程转入生产过程, 古典经济学应运而生。经济学鼻祖亚当· 斯密全面总结了由威廉·配第开创的古典政治经济学思想, 在此基础上出版了《国富论》一书,首次把资产阶级经济学发展成一个完整的体系。从内在逻辑来看, 斯密理论以自利为基础, 引出交换、分工、货币、价值、资本、工资、利润、地租等一系列微观经济范畴, 贯穿于这一理论体系的主导思想是“看不见的手”原理, 从而揭示了微观经济理论的核心本质———资源配置问题。《国富论》为西方微观经济思想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基础, 指明了方向。
  3.方法革命
  从十九世纪30年代经济学家在价值论上的分野开始, 到十九世纪70 年代的边际革命, 在“价值由什么决定”的论争中, “边际效用价值论”成为经济学的基础理论, 微观经济学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十九世纪70年代英国的杰文斯、奥地利的门格尔及法国的瓦尔拉斯分别发表了《政治经济学原理》、《国民经济学原理》和《纯粹政治经济学原理》, 共同揭开了“边际革命”的序幕。他们吸收了数学和心理学的某些成果, 将增量分析、心理分析和实证逻辑分析引入经济学领域, 其理论思想和研究方法影响并贯穿于整个价格理论、消费理论、生产理论和分配理论, 至此, 微观经济理论首次有了自己的微观基础。
  4.体系形成
  现代意义上的微观经济理论体系形成于边际革命后马歇尔的一次理论大综合。1895年, 马歇尔出版了《经济学原理》, 标志着新古典微观经济体系的确立。马歇尔以折衷主义手法把供求论、生产费用论、边际效用论、边际生产力论等融合在一起, 辅之以精深的数量分析和简明的几何图形表达形式, 建立了一个以完全竞争为前提、以“均衡价格论”为核心的经济体系, 取得了自古典经济学以来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成就。此后的一百多年里, 经帕累托、埃奇沃思、张伯伦、罗宾逊、希克斯、纳什、海萨尼、泽尔腾、莫里斯、斯蒂格利茨、阿罗、德布鲁等众多经济学家的完善, 新古典微观经济学逐渐形成了一套逻辑严密的理论体系, 最终筑就了经济史上蔚为壮观的微观经济理论大厦。
  5.天才猜想
  西方微观经济理论全部学说的核心内容———论证市场价格机制的资源配置功能、构造完善的一般均衡理论体系, 归根到底源于两位经济学家天才般的猜想。
  (1)亚当· 斯密猜想———看不见的手的原理
  微观经济学的一个核心命题是:个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行为会受一只无形之手的引导而无意识地产生最有利于社会利益的结果。亚当· 斯密以深邃的目光揭示了这一私有制经济运行中的基本规律, 即“看不见的手”原理。亚当· 斯密生活的时代是资本主义刚刚萌芽的时期, 他的“看不见的手”的论断在当时还只是一个猜想。这一猜想的伟大贡献就在于, 指出在人性本恶的基础之上要比在人性本善的基础之上可以达致更大的社会福利。换言之,“无形之手”是配置资源的最有效机制。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的猜想构成了整套新古典微观经济学的根基。
  (2)瓦尔拉斯猜想——— 一般均衡理论
  19世纪下半叶, 洛桑学派创始人瓦尔拉斯在《纯粹经济学要义》一书中提出了不同于马歇尔局部均衡的“一般均衡理论”, 指出在市场机制的自动调节下, 总是存在一组价格, 使得经济中所有市场的供给和需求都恰好相等, 即存在整个经济体系的一般均衡。这个结论被称作“瓦尔拉斯定律”。瓦尔拉斯运用线性代数工具为一般均衡理论构造了一个整体结构, 从而实现了由局部均衡到一般均衡的跨越。一般均衡理论揭示了在自由竞争市场中, 市场价格体系可以充当“看不见的手”实现最大的社会福利。熊彼特对瓦尔拉斯这一旷世猜想给予了高度评价:“瓦尔拉斯在经济思想史上的贡献甚至超过斯密”。然而, 瓦尔拉斯提出了这一深刻思想却没能最终证明它, 因此“一般均衡”被喻为经济界的“哥德巴赫猜想”。
  6.完美论证
  从某种意义上说, 微观经济理论的发展史就是对两大猜想的证明史。经济学家们经过持续努力最终证明了斯密猜想和瓦尔拉斯猜想, 这两大猜想逐渐演变成新古典微观经济学的理论内核。
  (1)马歇尔的局部均衡论证
  十九世纪后期, 以马歇尔为代表的经济学家对亚当· 斯密“看不见的手”原理进行了初步论证。马歇尔把当时流行的供求论、节欲论、边际效用论、边际生产率分配论等综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折衷的理论体系。在以利己为动力的自由竞争的资本主义社会中, 供求的作用可以使消费者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满足, 与此同时, 生产者得到了他们在生产上的贡献作为报酬。简言之, 自由竞争资本主义正是亚当·斯密所追求的理想社会。这便是马歇尔对亚当· 斯密猜想的逻辑论证。本质上, 马歇尔是通过对典型的消费者和厂商的均衡状态来进行论证的, 因此, 他的论证方法被称为“局部均衡”。马歇尔之后的追随者对“局部均衡”的论证继续加以深化, 而深化的重点不外乎供给和需求两个方面。总之, 以典型事例为研究视角的马歇尔局部均衡迈出了论证“看不见的手”原理的第一步。
  (2)“阿罗—德布鲁”的一般均衡论证
  瓦尔拉斯用代数方法建立起来的一般均衡理论大厦是不稳固的, 理由是一般均衡的存在性并没有得到严格证明。实际上, 在瓦尔拉斯时代是不可能证明一般均衡存在性的, 因为证明中必需的关于“集值映射”的“角谷不动点定理”直到1941 才问世。二战后, 麦肯齐、阿罗、德布鲁等把拓扑学与凸分析引入经济学, 用集合论公理方法重新阐述最大化假设, 严格地证明均衡的“存在性”、“唯一性” 、“稳定性”, 以及这种竞争均衡与帕累托最优的一致性问题, 使“看不见的手”最终从天才的想象变成了缜密的科学体系。在这里, 以利己为动力的“看不见的手”的原理得到了一般均衡意义上的证明。阿罗-德布鲁的这一论证, 建立了关于人类经济系统整体均衡的存在性、稳定性和有效性的公理化体系,被誉为经济理论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二、西方微观经济理论的突破与进展
  1.消费理论
  二十世纪30年代后, 由于序数效用论克服了基数效用论“效用如何计量”的难题, 使得序数效用理论成为被普遍接受的需求理论。然而, 消费者的偏好是观测不到的, 能够观测到的只是消费者做出的选择。从检验消费者行为是否符合效用最大化原则开始, 萨缪尔森等人提出了“显示偏好” 理论、贝克尔提出“消费也是家庭生产”的理论以及阐释消费者在不同条件下对消费和储蓄作出不同选择的“跨期选择”理论等。
  2.厂商理论
  利润最大化以及围绕这个目标展开的产量理论、成本理论和收益理论成为微观经济学中厂商理论的主要内容。二十世纪厂商理论的发展主要表现在“非利润最大化”厂商理论的提出。贝利和米恩斯在其合著的《现代公司与私有财产》中指出, 由于存在不完全竞争的资本市场和非完全竞争的产品市场, 企业将拥有追求利润最大化以外的目标空间。在贝利和米恩斯研究的基础上, 一些学者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非利润最大化模型”, 如鲍莫尔的“销售最大化模型”、彭罗斯等人的“企业成长理论”和威廉姆森的“管理斟酌决策权理论”等。
  3.市场结构理论
  在二十世纪30年代以前, 完全竞争市场理论成为经济分析的标准模式, 以马歇尔为代表的西方经济学把垄断当作例外对待。1933 年, 美国经济学家张伯仑和英国经济学家罗宾逊夫人对完全竞争理论发起挑战, 提出不完全竞争理论或垄断竞争理论。1982 年, 鲍莫尔等人提出可竞争市场理论。可竞争市场是指来自潜在进入者的竞争压力对市场上在位厂商的均衡行为产生有效约束的一类市场。可竞争市场理论认为垄断可能是更有效率的, 垄断不一定会减少社会福利。在可竞争市场的垄断均衡中, 总消费者剩余和生产者剩余都能够实现最大化。其政策含义是:在市场是可竞争的条件下, 自由放任比政府管制能够更有效地保护公众的利益。这种理论可以看作是对市场结构理论的发展。
  4.博弈论
  博弈论的成功应用标志着微观经济学的一个新时代的开始。1944 年, 冯·诺伊曼与摩根斯坦合作出版的《博弈论与经济行为》第一次系统地将博弈论引入微观经济学中。二十世纪50年代, 非合作博弈开始产生, 纳什在《N人博弈的均衡点》、《非合作博弈》中明确提出了“纳什均衡”, 奠定了现代非合作博弈的基石。1965年, 泽尔滕将动态分析引入博弈论, 提出了“子博弈精炼纳什均衡”和相应的“逆推归纳法”。60 年代后期, 海萨尼将完全信息博弈中的纳什均衡概念推广到不完全信息博弈中, 定义了贝叶斯纳什均衡, 构建了不完全信息博弈的基本理论。1991年, 弗登伯格和泰勒尔定义了“精炼贝叶斯纳什均衡”, 将博弈论的研究推进到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的新阶段。博弈论的引入不但强化了经济分析的深度, 而且拓宽了经济分析的广度, 使经济分析以更加符合现实的方式揭示经济活动的均衡问题, 因而成为现代微观经济学的新基础。博弈论成功的另一重大贡献, 便是它极大地促进了信息经济学的发展。由于不完全信息博弈尤其是非对称信息博弈上的突破性进展, 信息经济学得以飞速地发展起来。
  5.信息经济学
  自1961 年斯蒂格勒发表题为《信息经济学》的论文以来, 信息经济学的研究进展迅速。詹姆斯·莫里斯、威廉· 维克瑞的不对称信息理论,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的信息甄别模型、乔治· 阿克洛夫的“柠檬”原理, 以及迈克尔· 斯彭斯的信号传递模型等相关理论构成了当代微观信息经济学的基石。信息经济学研究的是非对称信息下行为个体的最优决策, 主要包括两方面, 一是不完全信息下的经济分析, 核心是“信息成本”和“最优信息搜寻”;二是非对称信息下的经济分析。非对称信息问题可以一般化地表示为选择满足代理人参与约束和激励相容约束下的激励合同以最大化期望效用的“委托—代理”问题, 包括对事前非对称信息——— “逆向选择”和事后非对称信息——— “道德风险”的研究。非对称信息分析法彻底改变了微观经济学的面貌,因而被誉为“二十世纪80 年代以来微观经济理论最活跃的研究领域”。
  6.计量经济学
  在过去的数十年间, 由于能容纳大量微观数据的数据库的创立、计算机运行速度的提升与计算方法的改进, 微观计量经济学得以迅速发展。微观计量经济学的发展为经济学家们研究微观主体的经济活动提供了有效的实证分析方法。赫什曼对微观计量经济方法自1994年来取得的进步进行了总结:用于选择购买各种不同类型商品的离散选择模型已广泛应用于由大量个体模型需求产生的聚集数据;分位数回归和自助分位数回归最近也已进入计量经济学家的标准工具箱;基于微观数据的动态最优化模型已成功应用到不完全市场条件下社会保险、退休金和劳动力供应问题的研究中。瑞典皇家科学院指出, 微观计量经济学方法现已成为经济学家进行研究所使用的“标准工具箱”中的常备工具。
  7.仿真经济学
  近年来, 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 微观仿真作为微观经济学研究的新方法日益受到重视。经济仿真以复杂适应系统理论为基础, 认为经济系统是一个典型的复杂适系统, 其复杂性根源于系统中具有适应性的主体, 也就是人的相互作用;个体置身于由大量其它主体组成的经济环境中, 不断与其它主体发生交互作用, 并根据结果修正自己的行为, 于是, 从微观角度来看, 经济呈现极大的不确定性。根据这一理论, 在构造微观经济仿真模型时, 以现实经济中经济环境和经济代理人行为的特点为原型, 将经济系统抽象为程序模型, 通过改变某些参数设置, 模拟现实生活中某些经济变量的改变, 其中的虚拟代理人会根据事先的定义进行各种经济行为, 利用计算机进行运算, 观察程序运行结果, 作为微观经济研究的辅助手段。
  8.实验经济学
  直到最近以来, 经济学还被看作是一门不可实验的科学。主流观点认为, 经济学不能象自然科学那样进行实验, 只限于以观察为主, 依赖于对现实经济现象的研究而非实验室的模型。然而, 当前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开始尝试用实验方法来研究经济学, 使得经济学的研究越来越多地依赖于实验和各种数据的搜集, 从而使研究结果变得更加可信。尽管经济学实验存在各种各样的困难, 但是经济学家越来越依赖实验来解释经济行为。1738 年伯努利进行了有关“匹兹堡悖论”的实验, 1948年张伯仑进行了检验完全竞争的新古典理论的实验, 1959年泽尔滕等利用实验研究了寡头市场的价格形成, 1954纳什等人利用实验方法检验了博弈论的预测力。此外, 西格尔和富莱克也曾作过讨价还价实验的研究。当然, 对实验经济学作出开拓研究的主要还是弗农·史密斯。他的贡献主要集中于竞争性市场机制的实验、不同拍卖形式的检验以及实验经济学方法等。通过史密斯的成就, 许多经济学家认识到实验方法可以成为微观经济学的一个重要研究工具。
  9.拍卖理论
  拍卖是最古老的价格发现机制之一。拍卖理论作为微观经济理论最成功的发展之一出现于二十世纪60年代。1961年维克里发表《反投机、拍卖与竞争性密封投标》一文, 提出了拍卖理论中的多数关键问题, 开创了拍卖理论的基本研究方法。二十世纪70年代末, 越来越多的研究者意识到拍卖是一种简单而又具有完备定义的信息不对称下的博弈问题。在这一背景下, 拍卖理论逐渐被主流经济学家所接纳, 并大量运用博弈论、实验以及经验检验作为研究工具。目前, 拍卖理论作为一个专门体系已进入中高级微观经济学的核心领域。随着各国政府越来越多地通过拍卖市场实施国企私有化、重塑竞争性基础设施产业、配置公共稀缺资源等, 多物品拍卖问题日益受到关注, 成为拍卖理论中最为活跃的研究领域。
  10.公共选择理论
  以美国经济学家布坎南为代表的公共选择理论把政府作为经济分析的主体, 将经济市场引伸到政治市场, 把政治制度看成一个普通市场, 运用微观经济学的个人主义和理性主义、成本收益法和供求均衡分析法来分析政府行为, 解释个人偏好与政府公共选择的关系, 研究作为投票者的消费者如何对公共产品的供给决定表达意愿。个人主义、理性原理、交换政治和政治过程是公共选择理论的四个构成要素。公共选择是人们通过民主政治过程来决定公共产品的需求、供给和产量, 把个人或私人选择转化为集体选择的一种过程或机制, 是对资源配置的非市场化决策。公共选择理论认为, 从交易的角度看, 政治活动不过是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一种途径。
  11.机制设计理论
  传统经济学的逻辑方法是把机制给定, 再研究该机制下资源的最优配置, 而机制设计理论则相反,它以目标为已知, 机制为未知, 研究在自由选择、自愿交换、信息不完全和分散化决策条件下, 如何设计一套机制来达到既定的目标。机制设计理论可以看作是博弈论和社会选择理论的综合运用, 是一种典型的三阶段不完全信息博弈。机制设计需要解决信息和激励两个关键问题, 即所需信息的空间维数越小越好, 参与者在追求个人利益的同时能够达到设计者的目标。现在, 机制设计理论已成为欧美大学微观经济学课程的结论性内容, 并被纳入主流经济学的核心范围, 在实践中被广泛地运用于垄断性定价、最优税收、公共经济学以及拍卖理论等诸多领域。
  三、西方微观经济理论遭遇的诘难与批判
  1.对“理性经济人”假设的批判和质疑
  “理性经济人”是微观经济学的核心假设之一,其要义可归纳为:“鲁滨逊”式的自利动机、“头脑”式的效用计算、“自闭”式的偏好。由于这一假设与现实世界不相吻合, 长期以来受到诸多批判, 其中最有力的反驳是赫伯特· 西蒙“有限理性”学说的提出。这一理论认为:信息的不完备性、预见未来的困难性及备选行为范围的有限性决定了“完全理性”在实际行动中是不存在的, 人类行动所依赖的既不是古典经济学家所谓的“完全理性”, 也不是弗洛伊德所讲的“非理性”, 而是介于理性与非理性之间的“有限理性”。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只是被视为一个具有学习及适应能力的体系, 而不应被看作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体系。由此可见, “任何个体都不具有完全的理性, 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清楚其最大利益之所在, 因而不可能完全按照经济人的模式活动”。因此, 建立在“理性经济人”基础之上的整个新古典架构是极不坚实的。
  2.对最大化目标与均衡分析法的批判
  新古典微观经济学忽视经济主体理性的局限性和行为选择的不确定性, 给予经济过程机械的、线性的、时间无关的、纯形式逻辑的分析解说, 赋予企业和消费者行为目标单一性、同质性、可测度性、可解析性。1982年, 美国经济学家纳尔逊和温特出版了《经济变迁的演化理论》一书, 对新古典经济学进行了全面批评, 特别对它的两大理论支柱———最大化和均衡分析法进行替代性的否证。纳尔逊采用凡勃伦、哈耶克的演化主义分析传统, 将达尔文遗传变异的演化机理移植到对经济发展过程的研究, 认为经济决策和行为选择是通过不断“试错”寻求“满意”的适应性过程, 而不是依靠精确计算而对最大化效用值的判断。演化理论还认为, 经济均衡只能是暂时的, 非均衡才是经济的常态;无论企业还是市场都是在非均衡状态下随时间推移的动态发展过程。这个过程受各种随机因素影响而表现出非线性特征,无法依据原先既定的前提条件来准确预测将来的发展趋势。如同生物演化受“基因变异”的偶然性支配, 经济演化过程则主要受企业创新活动的随机性的影响。因此, 企业与经济发展并不是可以由人们精心设计和预测的一致均衡过程。
  3.对经典理论观点的批判
  如果说演化经济学主要是在研究视角与内容上独树一帜, 成为新古典经济学合法性的挑战者, 实验经济学则是在方法论上标新立异, 以存疑追问的态度和实验求证的方法, 对新古典微观经济学的结论进行批判。实验经济学以大量试验为依据, 对传统微观经济学的一些重要理论原理进行了否证。如实验经济学创始人史密斯通过“买卖双方叫价市场”的实验证明, 在英国式拍卖叫价、荷兰式拍卖叫价、一级密封拍卖叫价、二级密封拍卖叫价四种价格机制中, 只有英式拍卖成交价格在均衡价格附近密集分布, 而其他价格机制下的市场均衡无法实现。法国经济学家阿莱, 则通过一个彩票组合购买实验, 证伪了冯· 诺依曼期望效用理论关于偏好独立性、传递性、及替代性的公理化假设。实验经济学还通过多种形式的反复实验揭示了经济行为人的效用最大化是无法达到的, 非理性的情感、意志、价值偏好对理性算计过程会产生明显扭曲, 理性算计并不能使行为人完全摆脱对习惯、传统的“路径依赖” 。
  4.对个体行为规则的批判
  长期以来, 新古典微观经济学把效用作为理性世界之一“物”, 假定效用可以测度、比较、运算, 并且满足传递性、替代性、完备性等凸性条件。在此基础上, 建立起效用最大化的行为理性方案, 而忽略了作为行为者心理体验的效用的主观性、个体性、易变性、复杂性。行为经济学拒斥主流经济学对于行为心理效用简单化的理性假定, 深入到各种具体行为过程和不同行为情境之中, 探究经济行为人真实的效用体验和策略动机。真实经济决策并不是在不同行为选择中计算效用最大的理性过程, 而是受非理性的信念、情感、态度、习惯、偏见等因素干扰支配的结果, 实际决策通常遵循“小数法则”而非“大数定律”。行为经济学对非理性因素在行为选择过程中重要作用的发现, 对坚持理性一元论的新古典微观经济学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5.对纯粹理性逻辑演绎方法的批判
  由于过于崇尚逻辑理性, 经济理论逐渐与历史现实脱节, 成为微观经济学倍受攻击的又一软肋。最早把理性逻辑演绎法引向极端的是李嘉图。他从纯粹假定的思想原则出发来演绎客观存在, 史称“李嘉图怪癖”。其后, 这种理性逻辑演绎被进一步确立在几个不证自明的理论基础之上, 演绎中所运用的概念和所得的结论无需有客观的来源, 演绎实际上就是从思想到思想、从概念到概念的抽象空洞的逻辑推理。十九世纪后期发生的“边际革命”把纯粹理性演绎的方法导向了新的极端。以“心理原则”为基石的新古典学派更是以先验的理性假说为演绎起点, 引入公理化表述手法, 完全放弃了历史与现实对于经济理论形成的能动作用。这样一来, 在亚当· 斯密“看不见的手”的原理之后, 微观经济学家们崇尚演绎推理的形式主义表达方式, 构筑出“水晶球”般精致巧妙的理论结构。这些理论模型虽然拥有很严密的形式逻辑基础, 但往往由于对历史和现实的关注不够, 在历史和逻辑的统一性方面出现脱节。对数理逻辑方法的过分倚重使微观经济学思想逐渐脱离经济现实, 堕落为一门如科斯所指责的“黑板经济学”。
  四、西方微观经济理论的改进与修补
  阿罗—德布鲁之后, 新古典微观经济理论在一系列逻辑假设的保护带中始终处在一般均衡确定性分析的完美境界中, 但现实却并非如此。由于外部性、公共产品、交易成本非零、垄断、过度竞争以及信息不对称的存在, 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市场失灵” ,价格机制的“万能作用”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为消除理论上的尴尬和应对外界的批评和非议, 新古典微观经济理论进行了一系列改进和修补, 使理论得以进一步逼近客观真实。
  1.松弛约束条件
  (1)完全理性—不完全理性
  自亚当· 斯密以后近两百年来, 主流学派把理性经济人研究范式加以泛化, 夸大理性假设的逻辑意义, 从而筑起了现代经济学唯理性主义方法的窠臼, 把理性经济人高度抽象为数学符号并视为唯一可取的方法, 非理性行为被当作反常现象而长期不被纳入研究视野。近年来, 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认识到传统经济理论的这一局限, 基于有限理性或非完全理性的微观经济行为的研究开始受到重视。
  (2)完全信息—不完全信息
  完全信息是微观经济学的基本假设条件之一,即经济行为者完全了解经济活动中的一切信息, 且具有完善的信息接收和处理能力, 经济行为者的任何选择都是确定的, 信息被理所当然排斥在经济学之外。然而, 自十九世纪50 年代以来, 经济学家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那就是经济行为者不仅不具备完全信息, 而且处理信息的能力十分有限, 这与完全信息的传统假设发生了矛盾与冲突。信息经济学正是在否定传统经济学完全信息假定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不完全信息早已成为微观经济研究的基本约束条件之一。
  (3)完全产权—不完全产权
  新古典微观经济世界假定所有物品都拥有完全产权, 物品的生产与销售可以通过市场价格机制完美解决。然而, 现实生活中许多物品常常是无法清晰界定产权的, 最典型的莫过于公共物品, 由于它不具有独占性和排他性, 搭便车的难题使得自由市场机制遭到失败, “看不见的手”不能发挥作用, 而必须改由政府来生产。事实上, 不完全产权的例子在经济生活中举不胜举, 这迫使经济学家不得不放弃“完全产权”的设想, 重新思考产权不完全条件下微观经济行为的内在规律。
  (4)完全竞争—不完全竞争
  新古典微观经济体系的确立同时也就意味着以完全竞争为特征的自由市场经济的胜利, 经济学家相信, 完全竞争是通往“帕累托最优”的不二法门,乃至于十九世纪30 年代前以马歇尔为代表的经济学家把垄断当作例外。由于这种垄断例外论的说法过于明显地违背事实, 所以从那时起, 西方学者开始对不完全竞争理论进行研究, 形成了垄断竞争理论、寡头理论和垄断理论, 弥补了市场竞争理论的空白。